第1165章 不远(3/4)
幼时叔父教他辨药性的话:“天下至毒,必伴一线生机。譬如断肠草旁,必生续命藤;鸩羽淬毒,需以凤凰翎灰解之。这‘一线’,便是‘心窍’。”心窍。
不是地脉的心窍,是人的。
林砚将铜钱收入袖中,指尖无意擦过匣底内壁。那里有极浅的刻痕,新刻不久,是三个小字:“莫信我。”
字迹,与手札上陈砚舟的笔迹如出一辙,却又多了几分刻意为之的颤抖。
他走出藏经阁时,天已近暮。山风卷着铁青雾气扑面而来,带着浓烈的腥甜。林砚抬手抹去额角汗珠,却见自己指腹不知何时染上一抹淡金,正缓缓渗入皮肤,如同活物归巢。
他加快脚步,走向归墟洞方向。
归墟洞在青崖山腹最幽暗处,入口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。林砚站在壁前,没伸手去碰。他仰头,目光投向石壁上方三丈处——那里有一线极细的缝隙,窄得仅容一指,缝隙边缘,凝着七滴暗红血珠,早已风干成褐色硬壳。血珠排列,恰好是北斗七星之形。
他数了七次。
第一次,血珠位置分毫不差;
第二次,第七颗血珠微微偏移半分;
第三次,第六颗血珠表面浮现蛛网裂纹;
第四次,第五颗血珠边缘渗出清水;
第五次,第四颗血珠颜色变浅,近乎透明;
第六次,第三颗血珠凭空消失,只余凹痕;
第七次,林砚闭上眼,再睁开时,七颗血珠全部不见。石壁光滑如初,唯余一片死寂的黑。
他终于抬手,掌心按向石壁。
就在接触的刹那,整面石壁突然变得透明,如同水幕。水幕之后,并非山腹岩石,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螺旋阶梯,阶梯两侧,跪坐着三十六具人俑。人俑面容栩栩如生,皆是大赤仙门弟子服饰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掌心向上,托着一枚铜钱。所有铜钱中央,都有一道横贯的裂痕。
林砚迈步踏入水幕。
身后,石壁无声合拢,恢复成一面冰冷的黑镜。镜面上,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,字迹由淡转浓,最终凝成刺目的猩红:
“汝既见心窍,心窍已失。”
林砚没回头。他拾级而下,青布鞋底踩在石阶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每走一步,两侧人俑托举的铜钱便轻轻一震,裂痕深处,金芒愈盛。走到第十八级时,他停步。前方阶梯转角处,静静立着一盏青铜灯,灯焰幽蓝,灯罩内壁,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——全是大赤仙门近百年陨落的弟子。名字旁边,用朱砂标注着陨落日期与地点。林砚的目光钉在最下方一行:
“林砚,癸卯年八月十五,归墟洞。”
名字旁边,朱砂未干,湿漉漉地往下淌,像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他伸出手指,蘸了一点朱砂,抹在自己左手腕脉上。那里,淡青纹路已悄然蔓延至肘弯,纹路边缘,正有细小的金点浮出皮肤,如星屑,又似虫卵。
灯焰倏地暴涨,幽蓝化为惨白,将他影子投在石壁上——影子比他本人高了整整三寸,影子的右手,正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朝向林砚后心。
林砚没动。
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很慢,却踩得极准,每一步都落在他心跳的间隙里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带着铁青雾气特有的腥甜,还有一丝……新剥荔枝的清甜。
他依旧没回头,只将右手探入怀中,握住那枚带裂痕的铜钱。钱面温热,裂痕中的金芒,此刻正与他腕上浮出的金点遥相呼应,明灭同步。
脚步声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