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5章 毁灭(2/6)
风骤然止了。雾也停了。
陈砚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,一下,两下,第三下却卡在喉头,震得耳垂朱痣灼痛欲裂。他娘?那个在册籍上写着“林氏,病殁于陈砚五岁春”的女人?那个每逢清明,他都在后山无字碑前摆一碗凉透的桂花糕、三炷断香的女人?
“她没病。”玄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她只是把命借给了赤霄剑。借十年,换你活到十八岁。今日霜降,十年期满。”
陈砚喉头一哽,想说话,却只喷出一口温热液体。低头看,掌心摊开的血里,浮着三片细如蝉翼的赤色鳞片,在雾光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。
玄鹊衔起一枚鳞片,抛向涧底。
鳞片坠落途中,竟燃起一簇指甲盖大小的赤焰,焰心一点金芒,倏忽化作一只振翅的雀形虚影,朝着东北方疾掠而去,所过之处,浓雾自动分开一条窄径,径旁岩壁上,赫然浮现出数十道新刻剑痕——每一道都深逾半寸,走势凌厉,却偏偏在末端收势极柔,仿佛挥剑之人最后一瞬收了八分力,只余两分意。
陈砚踉跄起身,追着那雀影奔上石梁。越往前,雾越薄,风越烈。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,听见断剑在鞘中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久渴之人听见泉声。石梁尽头,雾气被一道无形屏障彻底隔开,屏障之后,是片不足十丈见方的平崖,崖心凹陷,积着一潭死水,水面平静如墨玉,倒映着铅灰色天幕。
而水中央,静静漂浮着一方三尺青玉匣。
匣盖未合,露出一角猩红锦缎。
陈砚一步步走过去,靴底碾碎几粒风化的青苔,发出细微脆响。他在潭边蹲下,伸手探向玉匣——指尖距锦缎尚有三寸,潭水骤然沸腾!墨色水花迸射如箭,尽数撞在他右臂外侧,嗤嗤作响,腾起白烟。他手臂皮肤瞬间焦黑龟裂,却无一丝痛感,只觉一股浩荡热流自焦痕处涌入经脉,直冲百会。眼前景象扭曲晃动,潭水倒影里,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个穿素麻衣的女子,长发披散,赤足踏水,右手悬于他天灵上方,掌心向下,五指微张,指尖垂落五缕赤金色丝线,丝丝缕缕,皆没入他头顶百会、两耳窍、鼻下人中、唇下承浆——正是人体五大灵窍所在。
女子侧脸轮廓,与他枕下那枚旧木梳背面刻的线条,分毫不差。
陈砚浑身僵直,连眨眼都不能。
倒影中,女子忽然开口,声音如古井投石,字字清晰,却并非对他而言:“砚儿,你既已听见断剑第七鸣,便知赤霄未毁,只散作七魄,寄于七处。今晨你咳出的黑血,是第一魄‘镇岳’所化;耳垂朱痣,是第二魄‘焚渊’所凝;臂上焦痕,是第三魄‘裂穹’所烙……余下四魄,藏在你不敢去的地方——你爹的坟、你幼时摔断腿的槐树洞、你第一次杀人时踩碎的瓦片之下,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五指缓缓收拢。
陈砚头顶灵窍处传来撕裂般的灼痛,仿佛有无形之手正将他魂魄一寸寸抽出。
“还有你昨夜梦里,反复出现的那扇朱漆门。门环是两条盘龙,左龙衔月,右龙吞日。推开门,便是你该回去的地方。”
话音未落,倒影中女子身影开始崩解,化作无数赤金光点,汇成一道洪流,轰然撞入陈砚眉心!
“呃啊——!”
陈砚仰面栽倒,后脑重重磕在青石上。眼前金星乱迸,耳中嗡鸣不绝,舌尖尝到浓重血腥。他挣扎着撑起上身,急促喘息中,瞥见潭水恢复平静,倒映出自己苍白如纸的脸,以及……右耳后颈处,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细长红痕,状如新愈的剑伤,蜿蜒向上,隐入发际。
他摸向腰间断剑。
这一次,剑鞘无声滑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