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6章 堕阳(3/4)
赫然也是一道微缩脊梁形状。“你……”他喉结滚动，声音嘶如砂纸，“何时下的手？”
“就在你踏入蕴祥天的第一步。”清瓤微笑，袖中青玉简悄然碎裂，内里灰气奔涌而出，尽数没入经书山脉轮廓之中，“你焚庙时断指，我借泰山之脉收你一截指骨；你被斥为叛徒时流血，我采岱岳晨露凝你一滴心泪；你脊梁撑屋百年，我截取梁木一寸，雕作此经书匣。燧君，你从来不是余烬——你是薪，是梁，是碑，是泰山东麓那座玉石神坛上，第一尊被供奉的‘羲羊’。”
燧君踉跄后退一步，赤足踩入溪水，水面倒影中，他额角火焰刻痕已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三道浅浅的、形如山脊的淡金色纹路。倒影里，他身后竹林不再摇曳，溪水不再逆流，唯有那座微型泰山山脉在经书表面静静起伏，山体缝隙间，隐约有灰光如脉搏般明灭。
“所以……许法言折指化山，并非只为立神坛？”他喃喃道。
“自然不是。”清瓤拾起经书，双手平托，“祂折指，是为给你一条归途；立坛，是为你铸一座碑亭；引五行融一，是为你接续断绝千年的‘天问’香火。燧君，你恨世人遗忘燧取火，可你可曾想过——若无人焚庙，何来新火？若无石像倾颓，何需脊梁撑屋？若无万民唾骂，又怎显你独擎天地的脊骨？”
他顿了顿，将经书递向燧君：“《羲庭诸圣经》第七卷，名为《薪典》。今日，我代许法言，邀你为第一执典人。”
燧君没有伸手。
他只是久久凝视着经书封面，目光穿过金箔纸页，仿佛看见泰山之巅，那座新立的玉石神坛上，金羊像双目微启，瞳中映出的不是苍茫云海，而是无数匍匐叩首的泥人——泥人手中锣鼓未歇，香火未断，而坛基之下，一条金色地脉如龙盘踞，脉络深处，正有灰光与金羲之色缓缓交融，孕育着某种比火焰更古老、比脊梁更坚韧的东西。
良久，他缓缓抬起残缺的右手，不是去接经书，而是伸向自己左肩藤篓。指尖探入焦炭深处，摸索片刻，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截炭条，约莫三寸长，通体漆黑，却在断口处，凝着一点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树脂——树脂之中，封存着一粒微小的、尚未孵化的虫卵。
“当年焚庙，我留了这一粒‘薪虫’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却不再沙哑，“虫卵不燃，遇火则蜕；蜕则生翼，翼展千里，衔灰播种。此虫……可入《薪典》么？”
清瓤眸光微动，笑意渐深：“薪虫不燃，方为真薪；衔灰播种，才是真火。燧君，请。”
燧君终于接过经书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金箔封面的刹那，整座蕴祥天骤然寂静。竹林停止摇曳，溪水凝滞如镜，连悬浮半空的凤羽龙鳞残影都瞬间定格。时间仿佛被抽离，唯余他掌心那点琥珀色树脂，缓缓融化，渗入经书封面——树脂流淌之处，金箔褪色，显露出古老岩画般的粗粝纹理：一个赤足男子背负山峦前行，山体裂缝中，无数细小金羊奔涌而出，羊角所指，皆是地脉断裂之处。
此时，灵酉宫方向，一道灰光如潮退去。
太虚之中，许法言立于泰山之巅，遥望蕴祥天方位，幽玄道袍无风自动。他指尖轻抚腰间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，令牌正面镌刻「羲庭」二字，背面，则是一道深深指痕——正是当日他折断小指时，残留于指骨上的最后一道刻纹。
“薪典已启。”他轻声道，声音散入虚空，却未惊起一丝涟漪。
而在相睽山安朝庙宇深处，魏谧正跪坐于新塑的金羊神像前。神像基座下方，泥土悄然松动，一粒琥珀色树脂自地底缓缓升起，悬浮于魏谧掌心三寸之上。树脂中，那粒虫卵正微微搏动，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