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0章 我这个人啊,最喜欢交朋友了(3/3)
—吐谷浑人来得快,唐军主力尚在千里之外,乌州空虚,唯一能立刻投入战场的,只有这支刚刚被折服的党项骑!温禾不是要他们当炮灰,是要他们当刀锋,当钉子,钉在吐谷浑人必经的赤水滩上!“高阳县伯!”拓跋赤辞霍然起身,眼中血丝未退,却燃起一团火,“党项男儿,宁死不退!”
温禾点点头,终于伸手,接过他手中那柄玛瑙短刀。刀身微凉,刃口幽光流转。他拔刀出鞘寸许,刀锋映着火光,竟似有一道极细的暗金纹路游走其上——那是他命匠人以秘法锻打时,掺入的半钱玄铁粉末,刀成之日,刃口自带寒光。
“刀不错。”温禾将刀插回鞘中,递给拓跋赤辞,“带着它,去赤水滩。告诉你的儿郎们——此战若胜,我奏请陛下,册封党项为大唐羁縻州,设刺史,授印绶,赐田契。若败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妇孺,“也不必担心老弱。乌州城北营屯,我已命人连夜筑墙,三丈高,包砖,四角设望楼。只要你们人在,墙就在。”
拓跋赤辞浑身一震,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。羁縻州!刺史!田契!这些词像滚烫的岩浆灌进他干涸三十年的心田——党项人漂泊百年,逐水草而居,没有城池,没有户籍,连名字都是部落口传,死了连块刻字的石头都没有!可今日,有人许他们一座城,一方印,一张写满他们名字的田契!
他喉头哽咽,单膝再次跪倒,这一次,额头触地,久久不起。
温禾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向火堆旁。吴大憨正手忙脚乱往陶罐里撒盐,看见温禾过来,连忙舀起一勺汤递上:“小郎君,趁热!”
温禾接过陶勺,舀了一小口,舌尖尝到咸鲜,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胡椒辛香。他望着远处奔忙整备的党项青壮,火把的光映在他们汗湿的脊背上,像流动的铜。
“大憨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哎!”
“明日一早,你带二十个伙头营的,扛着二十口大锅,去赤水滩。”
吴大憨一愣:“啊?打仗还带锅?”
“对。”温禾吹了吹汤面浮起的油星,声音轻缓,“烧滚水,煮羊肉,蒸胡饼。党项人饿着肚子,怎么冲锋?”
吴大憨挠挠头,咧嘴笑了:“得嘞!俺这就去挑最结实的锅!”
温禾喝尽最后一口汤,将陶勺轻轻搁回罐沿。火光跳跃,映亮他眼底一片沉静。
他知道,今夜过后,乌州再无党项,只有大唐党项羁縻州。而那三百骑奔赴赤水滩的背影,将不再是游牧部族的仓皇奔逃,而是帝国边疆,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、由汉家器物与蛮夷血脉共同铸就的钢铁堤坝。
风又起了,卷着炭灰与未熄的火星,扑向北方沉沉的夜幕。
那里,吐谷浑的铁蹄正踏碎月光,而赤水滩的芦苇丛中,三百支高阳弓的弓弦,已在暗夜中悄然绷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