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6章 是他、是他、就是他!(3/3)
整。他策马疾驰,沿途只见道路两侧草木焦枯,偶见几具野狼尸骸,皮毛僵硬,腹中空空——这是旱季来临的征兆。他心头一沉,立刻传令陈辉:所有水囊加封双层油纸,驮马每日饮水减半,另拨五百匹健马,专运净水,不得挪作他用。申时末,赤水道中军抵达诺州。这座昔日汉代屯田重镇,如今城墙斑驳,箭楼倾颓,唯余四座瓮城尚存轮廓。苏定方与薛仁贵立于城门之下,甲胄染尘,却精神凛然。见温禾至,二人并肩迎上,叉手齐拜:“诺州已定,府库完好,粮秣足支半月,井水三口,皆可饮用。”
温禾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扶起二人:“辛苦。”
薛仁贵抬头,声音略哑:“总管,城中百姓……饿得只剩一口气了。”
温禾心头一紧:“多少人?”
“三百二十七户,一千四百一十九口。最幼者三月,最老者九十二。”苏定方接口,语气沉滞,“吐谷浑掳走青壮三百余,余者皆被驱至城东荒坡放养——说是放养,实则弃之不顾。若非我军来得早,再拖五日,恐难活过半。”
温禾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波澜:“开仓放粮,煮粥施舍。另遣医官逐户诊视,凡体虚者,先饮蜜水,后服参汤;孩童老人,单辟院落安置,专人照拂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传令,所有将士,入城之后,不准擅入民宅,不准索要一钱一物,不准惊扰妇孺。违者,斩。”
命令传下,军中肃然。当夜,诺州城内炊烟袅袅,三百口大锅架在街巷之间,米粥香气混着炭火暖意,缓缓渗入每一寸龟裂的砖缝。温禾亲自端着木碗,挨家挨户送去。有个老妪颤巍巍捧碗,眼泪砸进粥里,喃喃道:“小郎君……你是菩萨派来的么?”
温禾蹲下身,替她掖好破袄领口,轻声道:“婆婆,我不是菩萨。我是大唐的兵。我们来,就是要把你们——活着带回去。”
次日黎明,温禾立于诺州城头。东方天际微明,风从西来,带着乌海方向特有的干燥腥气。他取出怀中罗盘,指针微微晃动,最终稳稳指向西北。身后,段志玄、樊兴、苏定方、薛仁贵、袁浪、陈辉六人列队而立,甲胄整齐,目光如炬。
温禾没有回头,只抬手一指远方地平线:“乌海,到了。”
话音落,他解开腰间佩刀,横于掌心,以指甲在刀脊上用力划下一道刻痕——深、直、决绝。
这是他此生第二道印。
第一道在刀鞘上,是出发之始;
这一道在刀脊上,是踏入死地之证。
风骤起,卷起他鬓边一缕碎发,猎猎如旗。
大军启程,再无回望。
诺州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,门轴呻吟,如同一声悠长叹息。
而前方,是两千里荒漠,是白昼焚身、寒夜裂骨的乌海。
也是大唐铁骑,第一次真正踏出中原腹地,向西,向西,再向西的起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