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楔子与少女时代(1/4)
半年前去往郊外的大巴上,吴庆秋始终觉得不对劲。虽已出伏,阳光还是不留情面地往人身上砸,与车厢内沉闷的空气一道搅得人头晕。陈生与她换了座位,拜托前座小女孩打开窗户透风,随后聊天分散注意力。风将景色送进视野内,他指向层林尽染的远山,聊起第一次她拜访他父母的趣事。陈生嘴唇翕张,细语喃喃,宛若给幼儿讲睡前童话。庆秋循着他的目光看去,凉风吹拂,草木翻飞,天色由蓝转橙,熟稔的山川令人松懈,于是,悄悄打了一个盹儿。上次看阿哒时还不知如何抉择去向,吴庆秋蹲下来碎碎念:“阿哒,我已经结婚了,婚礼定在明年,现在带他来陪陪您……放心,我现在过得很好,毛毛也是。”一只乌鸦停落在碑前,啄食果仁,晴空之下,羽翼斑斓。陈生熄灭第二支烟时,庆秋已在身后,她端详着手中的羽毛说:“它飞的时候掉了一根,挺漂亮,回去送给毛毛,走吧,接下来去通知姨母。”
姨父连连接过陈生送的见面礼,往里屋走的时候还不禁翻看年份,差点与匆匆赶来的姨母迎面撞上。姨母许久没见庆秋了,大高个儿往门口一站还以为是走错了来问路的游客,戴上老花镜也没认出,等庆秋叫称呼时才反应过来,随即又略带心虚地往两人背后探。“你表姐没跟着来?她还怨我呐。”
庆秋没正面回答,浅浅带过后夺过话头,笑着说起自己的事:“姨母,这是陈生,电话里跟您提过的。我们已经领证了,婚礼定在下半年七月初七,到时候看你俩老身体状况,能来就提前告诉我。阿哒那边刚去过,别多忙活了,明天还有会要开就不吃晚饭了,坐着聊聊天就行。”
从姨母家出来已是黄昏,气温转凉,陈生脱下外套给庆秋披上,看着远处亮起的彩灯,疑惑不解地问:“你不是已经推了会议,打算在这里休息两天,怎么不说实话?”面前的女子裹紧外衣,挽着他的手往寨子中心走去,“说了实话就得在她家住,算了,那床又老又小嘎吱响,不够咱俩滚。何况近几年这边文旅发展得不错,走,带你去凑凑热闹?”
游会喧闹,多数游客都朝着篝火场赶去,庆秋他俩被村民拉到围圈跳舞的人群里,手牵着手宛若马蒂斯。一左一右,三前两后,木鼓笙歌,苗银叮当,火光摇曳中,吴庆秋看见了对面踏错舞步的几个女孩,语笑嫣然,盈盈青春,她也不慎漏了几拍,失神地飘忽到自己的少女时代。
二零零六年的初秋,阿哒靠着木窗远远地送行上学的两姊妹,左手挥动作别,右手揉着隐隐作痛的膝关节。姨父从店里抽出半天接送,七座面包车,后排堆放着影像册纸箱。吴庆秋在棉被与水桶脸盆中找到了合适的姿势后,问副驾的毛向晴:“阿姐,你坐车都看书呢,高二是不是学习压力特别大?”对方闻言合上物理笔记,“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,宿舍都是小孩,脾性都挺大,不会同阿哒一样惯着你,少起冲突,安安静静念书,三年之后就好啦!”
世上只有两个人能管住吴庆秋,一是阿哒,二是阿姐毛毛。西关苗寨周围没有高中,除了随父母到外地的小孩外,大多数都会到临近的县城念寄宿制学校,寨口开始修路,到处坑坑洼洼,吴庆秋闭眼祈祷,千万不要和死对头同班。可姨父一个猛刹,颠簸打断了她的愿望。
因为堵车,庆秋来得迟,八人间床位只剩下俩,一个靠灯一个靠厕所,毛向晴催她快选,先放了东西去操场集合要紧,匆匆选定靠灯的下铺。等回来之后发现上铺是尤春夏,顿感绝望,这是庆秋从小到大敌视的人,非但同班,还同寝。转身把向晴铺好的被褥拆掉,挪到另一个。毕竟宿管阿姨开会时说了,严禁随意换寝,接下来的日子,庆秋只能绕着走,尽量在春夏告诉新同学她的故事之前,先一步找到好朋友。
整个秋天,吴庆秋都在关注尤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