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启封(3/4)
他合上范例，目光落在案头另一摞册子上。那摞册子更厚，纸色更深，边角磨损严重，显然被翻过无数次。他抽最上面一本，封皮无字，翻开第一页，抬头赫然写着：《掌印之源销印规程·初稿》
再翻一页，是目录。共七章：第一章，销印之法；第二章，销印之器；第三章，销印之验；第四章，销印之录；第五章，销印之权；第六章，销印之失；第七章，销印之责。
苏秦指尖停在第五章标题上。
销印之权。
他没有翻下去。
而是将册子轻轻放回原处，转身，走向墙边那只旧樟木箱。
箱子没上锁。他掀开箱盖。
里面没有卷宗，只有一叠叠裁切齐整的素纸，约莫百张。纸面泛黄，边缘微糙，是上等竹纸，但非官府所用——官纸有水印，此纸无。
每张纸右下角，都用极细的朱砂笔，点了一个小点。
不多不少，一百个点。
苏秦数到第九十九个时，停住了。
他俯身，凑近最后一张纸。
那点朱砂，颜色比前九十八个略深，边缘微晕，像刚点下不久。
他直起身，目光缓缓移向案头那盏铜灯。
灯罩云母片上，靠近灯芯一侧，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不可见的划痕。划痕走势，与黑页上那道凹痕，方向一致。
苏秦走出值房时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身后，那盏铜灯的光，依旧温柔地洒在《销印规程》的封面上。
他回到自己值房，没点灯，也没坐。
立在窗边，望着远处那盏不熄的灯，看了许久。
然后他取来一张素纸，研墨，提笔。
不写总汇册，不记线索，不列疑点。
只写一行字：
“销印之权，不在印库，不在故牍，不在铨叙。”
笔锋一顿，墨珠垂下，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浓黑。
他凝视那片黑，良久，才落下一字：
“在抄。”
墨迹未干，他搁下笔，从袖中取出黑页，平铺于纸面。
那片黑，与纸上的墨，无声相融。
窗外，风停了。
霜更重了。
那盏灯，依旧亮着。
苏秦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着，像一截被钉在时间里的木头。
直到东方天际，悄然浮起一线极淡的青白。
他这才转身，取来火镰，点燃案头新烛。
灯火亮起的刹那，他翻开总汇册，在“尚需核实的事项”栏最下方，添了一条：
“抄录房值房，灯常明。灯下之人，抄何？”
字写完，他搁下笔，目光落向册页空白处。
那里，他昨日写下的问题犹在：
“末任主官，去了哪里？”
如今，旁边多了一行小字，墨色稍淡，却是同一支笔所书：
“或问：他从未离开。”
苏秦合上册子。
天光渐明。
他端坐案前，开始行今日的衡岁诀。
十柱依次称过。
称到“印”柱时，秤臂微微一沉。
那粒老砂，仍在。
但这一次，砂的旁边，又多了一粒。
更小，更轻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，像一颗刚从墨池里捞出的露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