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：(3/4)
就在此时，前堂传来极轻的“吱呀”声。是门轴转动。
裴山郎未回头，只道：“来了。”
帘布掀开，杨中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还攥着刚扫完的鸡毛掸子，脸上带着点怯生生的笑：“掌柜的，您……还没歇？我瞅着后堂灯亮着，怕您渴了，给您沏了碗酽茶。”
他目光扫过天井，又飞快收回，只当没看见那些伏倒的野草，也没注意自己脚下青砖缝隙里，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缓缓延伸至他鞋尖前一寸，倏然停住。
裴山郎接过粗陶碗，热茶氤氲，雾气升腾，模糊了他半张脸。他啜饮一口，茶味苦涩回甘，恰如这巷子的滋味。
“嗯，歇了。”他放下碗，目光落在杨中腕上——那里戴着一串用晒干的槐米串成的手链，颜色早已褪成淡褐，却隐隐透出温润光泽。“槐花巷的槐树，今年开得早。”
杨中一愣，下意识摸了摸手腕：“啊？哦……是、是早，前巷那棵老槐，前儿个我就瞅见冒苞了。”
“槐树喜阴，根须扎得深。”裴山郎语气平淡，像在说天气，“尤其老树，根脉常与地底旧坟相连。若逢月晦，树荫下拾得的槐米，煮水洗眼，能见三步之内，影子如何走路。”
杨中脸上的笑僵住了，手链上的槐米似乎骤然烫了一下。他喉结滚动，想问，又不敢问，只觉后颈发凉，仿佛真有几道影子正贴着自己脚踝缓缓挪动。
裴山郎却已转身，走向香案后那排高及房梁的香格。他伸手，自最高一层取下一匣紫檀木盒，盒面无纹，只刻着一个极小的“癸”字。
“明日，你去趟南市，找‘泥人张’的铺子。”他打开盒盖，里面没有香，只有一块拇指大小、色泽乌沉的泥坯，表面光滑如镜，映出他半张侧脸。“把这交给他，就说——‘癸字泥，要活的’。”
杨中忙不迭点头，双手捧过木盒，触手冰凉，那泥坯竟似有微弱搏动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如沉睡心脏。
“记住了？”裴山郎问。
“记住了！癸字泥，要活的！”
“嗯。”裴山郎颔首，目光掠过杨中腕上槐米手链，又落回香案上那碗已凉的茶里。茶汤平静，倒映着天井上方那一线星空，以及星斗之间，正悄然游移的一缕极淡青烟——它自槐花巷方向而来，细若游丝，却执拗地，朝着这间香火铺子的方向，蜿蜒而至。
烟气尽头，隐约可见一枚铜铃虚影，铃舌未响，却似已震得整条支巷的砖缝簌簌落灰。
裴山郎端起凉茶，一饮而尽。
茶碗搁下时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天井里，那几茎伏倒的灰白野草，悄无声息，重新挺立。叶尖上，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水，澄澈如珠，内里却映着槐花巷那座三进院落的飞檐翘角，以及飞檐阴影里，一只独眼纯白、正缓缓转动的眼球。
露水坠地，碎成七点。
每一点，都化作一缕青烟，钻入砖缝，消失不见。
裴山郎抬手，关上了后门。
门轴轻响，隔绝了天井，也隔绝了那一线月光。
屋内重归幽暗，唯有香案上那根柏香，余烬未熄，青烟袅袅，分作七股，依旧无声牵引着七处——只是这一次，它们不再飘向巷后乱坟，而是稳稳盘绕于香案四角、梁柱、门槛、窗棂，如七条静伏的青蛇，鳞甲幽微，蓄势待发。
杨中抱着木盒，站在阴影里，大气不敢出。
他忽然想起，昨儿个清晨，自己扫门前青石板时，扫帚底下，似乎硌到了什么硬物。他当时没在意，只当是块碎瓦，顺手拨开了。可此刻回想，那硬物边缘，分明带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