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：(3/3)

子奔来。匣子未上锁，掀开盖子，内里铺着厚厚一层深褐色丝绒，绒上静静卧着三样东西：一枚拇指大小、通体黝黑、表面布满细密冰裂纹的陶埙；一卷素白绫帛，帛上以朱砂绘着繁复的星图与篆文，末端系着一根赤色丝线；最后，是一支通体莹白、半透明的骨笛，笛身隐约可见细密血丝，如活物脉络般缓缓搏动。

    裴山郎伸手，未取埙，未取帛，指尖拂过那支骨笛冰冷的笛身。笛身血丝骤然加速流转，嗡鸣一声，竟似回应。他将其取出，入手微沉，寒意刺骨，却奇异地不伤肌肤。他将骨笛收入袖中，青灰直裰穿妥，束带系紧，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——不再似那日巷口买烧鸡的温和东家，眉宇间沉淀下来的，是一种近乎冷硬的、山岳般的沉静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言简意赅，抬步向外。

    妇人如蒙大赦，踉跄爬起，抹了把脸，急急在前引路。行至门口，裴山郎脚步微顿，侧首对杨中道：“若午后未归，你去梧桐巷第六户，寻董秀才。告诉他，香，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杨中用力点头，眼眶又有些发热。东家出去，总不忘交代后事，这交代，却比什么都让人安心。

    马车驶出梧桐巷，辘辘轮声碾过青石板。裴山郎端坐车厢内，闭目养神，袖中骨笛紧贴腕骨，那搏动的血丝，竟与他腕下脉搏，渐渐合为同一节奏。

    车厢外，阳光正好，照得车顶青瓦泛起温润光泽。一只乌鸦，不知何时停驻在车辕横木上，通体漆黑，唯有尾羽尖端，一点雪白，如新雪初凝。它歪着头，黑豆似的眼睛，一眨不眨地，盯着车厢内那道沉默的侧影。

    车轮滚滚，向着鸡鸣巷，向着那扇悬着“祝家”牌匾的黑漆大门，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而就在马车拐过街角，消失于视线尽头时，梧桐巷第六户的院门，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，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。董秀才站在门后，青衫洗得发白，手中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纸，纸角微微颤抖。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素纸——上面是昨夜灯下，他默写的《礼记·祭义》中一段：“众生必死，死必归土，此之谓鬼……其气发扬于上，为昭明，焄蒿凄怆，此百物之精也，神之著也。”

    风过巷口，卷起几片新落的梧桐嫩叶，打着旋儿，飘向巷子深处那间没有名号的香火铺。铺门虚掩，门楣上，一缕极淡、极细、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青烟，正无声无息地，袅袅升腾，融入澄澈的春日天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