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海盗国度(2/2)
周弘把它轻轻放在手机旁,钛合金在灯光下泛着冷而哑的光。贵宾室门被推开,穿深灰制服的机场地勤快步走近,微微颔首:“周先生,您的航班开始登机了。专机已在停机坪待命,但按民航局规定,商务舱旅客仍需走常规通道完成安检。”
周弘点头起身,顺手将金属盒收回口袋。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问:“刚才那位戴蓝发带的女士,有没有来过?”
地勤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:“您是说麦当劳门口那位穿水磨牛仔裤的小姐?她……好像跟到二楼转角了,但没上来。”
周弘没再说话,只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回桌面,锁屏壁纸是张老照片:大学西门梧桐树下,两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勾肩搭背,其中一人手里举着半罐可乐,笑容灿烂得能灼伤视网膜。那是他和顾春明大二暑假,去秦皇岛实习前拍的。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:2003年7月15日。
他转身走向安检口,步子很稳。
登机廊桥里,中央空调送风声均匀低沉。周弘经过一面落地镜,脚步微不可察地缓了半拍。镜中人西装笔挺,头发一丝不乱,连袖扣都泛着恰到好处的暗光。可就在左耳后发际线下方,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印记若隐若现——那是去年在伯利兹上诉法院宣判完帕特森案后,当地记者围堵采访时,有人失手撞翻咖啡杯,滚烫液体泼溅留下的淡淡色斑。医生说会自然消退,可半年过去,它依旧固执地贴在那里,像一枚微型胎记,又像一句无人读懂的批注。
飞机平飞后,空乘送来温热的毛巾和一杯黑咖啡。周弘没碰咖啡,只把毛巾覆在脸上,热气氤氲中,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格外清晰。不是紧张,不是疲惫,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。就像当年在海德堡深夜改完博士论文终稿,推开公寓窗看见莱茵河上第一缕晨光那样,所有喧嚣骤然退潮,只剩下最本真的存在感。
他放下毛巾,望向舷窗外。
云层厚重如棉絮,阳光穿透缝隙洒下碎金。下方隐约可见青黛色山脊,那是南岭余脉,正缓缓滑向机翼后方。再往东,是东海;再往北,是燕山;而此刻正下方,应当是湘江流域某处丘陵,山坳里或许正有座小城,城里有家麦当劳,麦当劳二楼转角处,有个女孩攥着一张银行卡,反复输入密码又删掉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周弘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一份加密文档。标题栏写着《HEPING进度报告(东亚区)》,最新更新时间是三分钟前。他拖动进度条至末尾,一行猩红数字赫然在目:
【当前综合进度:19.87%|距离行营实验室激活阈值:0.13%】
差0.13%,还差不到一场跨国飞行的时间。
他关掉文档,新建一个空白页,敲下第一行字:
“致未来行营实验室管理员:若此信开启,说明我未能活到HEPING满20%之日。请优先解密附件‘白鹭-渡鸦’,其次执行‘金丝雀’计划。最后——帮我查查桂府麦当劳今天卖了多少杯草莓奶昔。数量,要精确到个位。”
敲完,他按下保存键,文件名设为《备忘录_0929》。
窗外云海翻涌,机翼平稳切割气流,发出细微嗡鸣。周弘往后一靠,闭上眼。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,他忽然想起听鹂馆寿膳厅里那出没唱完的京剧。戏台上老生正唱到“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”,水袖扬起如雪,而李银美悄悄扯了扯他袖子,指着窗外昆明湖上掠过的白鹭,用韩语轻声说:“它们飞得真低啊,好像伸手就能碰到翅膀。”
飞机继续向东,穿越云层,穿越经纬,穿越所有被精心折叠又展开的时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