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，王法隶宗门(4/5)
朱漆未剥，铜钉锃亮，匾额上“青冥派”三字龙飞凤舞，笔锋间隐有雷光流转。门内，雾霭沉沉，似有钟声隐隐，却又听不真切。
少年已踏上第一级石阶。他没回头，声音却清晰送入我耳中：“归墟图沉地三千丈，分九层，镇九曜。师父在第七层‘玄龟负碑’处等你。但你要记住——入图即承劫。每登一层，心魔自生。你当年放不下的，躲不开的，杀不了的，忘不掉的……都会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踏上第二级。
“第一层，是你劈开山门时，守门童子眼中最后一滴泪。”
第三级。
“第二层，是你斩断师尊佩剑‘青溟’时，剑穗上飘落的那片桃花。”
第四级。
“第三层……是你抱起知微尸身时，他指尖漏下的那捧灰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铜钱在掌心发烫，伏羲雷纹灼烧如烙。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，越收越紧。那些画面——童子跪在血泊里，仰脸看我，泪水混着血水滑落；青溟剑断作两截，剑穗上那朵早春桃花，被罡风吹落，打着旋儿坠入深渊；知微小小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，我把他抱在怀里，他指尖松开，一捧灰簌簌洒下，落进我张开的嘴里，苦涩如胆汁……
我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，石阶已在脚下。
我踏上第一级。
没有泪。没有血。只有青石沁出的寒意，顺着靴底直钻脚心。
可我知道，它来了。
因为左耳后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泣。
稚嫩，惊惶，带着奶香。
我脚步一顿。
少年在前方三级处停步，侧首，黑瞳幽深：“你停在这里，就永远上不去。”
我喉结滚动，继续迈步。
第二级。
风起了。带着桃香。很淡，却执拗地缠绕上来，拂过面颊，撩起额前碎发。我闻到了——那不是幻嗅。是十年前栖霞谷初春的风，是知微偷偷摘来插在我案头那枝桃花的香气。他总说，师兄太冷，该添点颜色。
我手指蜷紧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用痛感压住鼻尖猝然涌上的酸涩。
第三级。
灰落下来了。
不是从指尖，是从天上。细密，灰白，无声无息，落在肩头，落进领口，带着灼人的余温。我甚至能尝到那灰的味道——焦苦，微咸，混着一点熟悉的、青冥后山松脂的清冽。
我猛地抬手，狠狠抹过嘴角。
第四级。
我跨上去。
石阶骤然消失。
脚下是虚空。
无星，无月，无地，唯有一片混沌灰雾，缓缓翻涌。雾中，浮现出一座小小的祠堂。青瓦，白墙，门楣上悬着褪色的“柳氏宗祠”木匾。门虚掩着，透出一点昏黄烛光。
我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知微的牌位。我亲手写的灵位。墨迹淋漓，犹带癫狂。
我一步步走过去，推开那扇虚掩的门。
烛火摇曳，照亮灵位上四个墨字：柳知微之位。
字迹歪斜，力透纸背，像刀刻。
灵位前，供着一碗清水，三炷香，香已燃尽，余烬蜷曲如灰蝶。
我盯着那碗清水。
水面上，映出我的脸。憔悴，苍白，眼窝深陷，鬓角竟已染上霜色——我才三十有二，却似五十老叟。
水面忽然荡开一圈涟漪。
涟漪中心，浮起另一张脸。
少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