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二章，枯天风哀怨(5/6)
它感知到了我的注视，阴影猛地暴涨，化作一只巨口，朝雪莲噬来！千钧一发之际，我心念一动。
不是抵抗，不是驱逐。
是接纳。
我敞开识海，任那巨口将我连同雪莲，一同吞没。
黑暗降临。
没有痛苦，没有撕裂。
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。
然后，寂静中，响起一个声音。
不是玄溟，不是师父，不是任何一人。
是我自己的声音，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晰，更笃定，更……平静。
“你错了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饵，不是你的容器，不是你苟延残喘的养料。”
“我是栖霞谷的弟子。我叫沈砚。我生于忘忧崖，长于栖霞殿，我敬师尊，护同门，守山门。”
“我的影，不为你而存；我的命，不为你所夺。”
“你吞下的，不是我的影魄——”
“是你自己，千年孤寂，万载虚妄，投下的，那一道……最深的影。”
话音落。
雪原崩塌。
巨口消散。
黑暗如潮水退去。
我睁开眼。
庙内，烛火依旧摇曳。
门槛积水已干涸，只余一圈浅浅盐霜。
玄溟真人站在我面前，月白道袍纤尘不染，可他鬓角，却多了一缕刺目的银白。
他手中，那枚幽光闪烁的玉简，正寸寸碎裂，化为齑粉，簌簌飘落。
而我脚下，青砖完好如初。
仿佛刚才的塌陷、井口、莲心、铜镜……全是一场幻梦。
唯有我左眼下方，那枚胎记，正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微光，光晕流转，如活水般缓缓覆盖整张左脸，最终，凝成一朵半透明的、微微发光的雪莲印记。
玄溟真人深深看着我，良久，缓缓躬身，行了一个栖霞谷最隆重的“谢师礼”。
“影魇已寂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释然，“它临消散前，将所有残存魇气，尽数反哺于你影魄。从此，你影魄不灭，万邪不侵。此乃……劫后之赐。”
我低头，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那道旧疤，正在缓缓变淡，最终，化为一道极淡的、银线般的纹路，蜿蜒如莲枝。
雨，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。
淅淅沥沥，温柔绵密，洗刷着山林，也洗刷着这座破庙。
檐角水珠，终于重新滴落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声音清越，再无滞涩。
我弯腰，拾起那把断剑。
剑身依旧乌沉，可靠近护手处那三字“照影寒”，却仿佛被清水濯过，字字清晰，泛着幽微寒光。
玄溟真人转身，走向庙门。
“谷中事毕，你可归。亦可……不归。”他脚步微顿，月白袍角拂过湿漉漉的门槛，“太虚洞天入口，已在你影中。何时开启，由你。”
他步入雨幕，身影渐淡，最终，与漫山雨气融为一体，杳然无踪。
我独自站在庙中，听着雨声，握着断剑。
门外，山路蜿蜒，隐入苍茫雨雾。
身后，是坍塌半边的庙宇，是熄灭的残烛，是干涸的水痕，是地上那个尚未完全消散的、淡青色的“静”字。
我抬脚，跨过门槛。
雨水落在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