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六章，师授垂天台(4/4)

   江彻拄着【清商】，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息。右手指尖焦黑，左腕内关穴处，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蜿蜒的暗青色裂痕，正缓缓爬向肘弯——那是暴气反噬的烙印，也是未来枯竭的起点。

    陈忘机踉跄上前，玉律垂地，声音嘶哑：“江兄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江彻摆了摆手，示意自己无事。他艰难抬头，望向晏云亭消失的方向，目光穿过林隙，落在远处山巅——那里，云层厚重，铅灰如铁，正缓缓压向苍翠山峦。

    天要下雨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晏云亭肩头那道血痕。很浅，却像一枚烙印，烫在他记忆里。那血色，在白衣上洇开，竟与他昨夜在碧玄藏经阁残卷夹层里，无意瞥见的一页褪色朱砂批注，颜色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那页残卷，讲的是《苍流剑诀》失传的第七重心法——“云散千峰，峰峰皆烬；风过九霄，霄霄俱寂”。批注只有寥寥数字，字迹狂放不羁，墨色却深得诡异：

    【烬风寂霄，非为杀敌，乃断己路。修此者，寿不过三十，剑不过三折。】

    落款处，一个被反复涂抹又透出的墨痕，依稀可辨：

    ——赵。

    江彻闭上眼，喉头腥甜翻涌。原来如此。赵氏投天擎，不是攀附，是赎罪。晏云亭肩头的血，不是伤，是祭。他今日所断的，何止是晏云亭的籁？他断的，是赵氏一族背负百年的枷锁，是天擎压在碧玄头顶的那柄悬剑，更是……他自己，本就不长的命途。

    雨丝终于落下，凉而细密，打在江彻滚烫的额头上。

    他慢慢撑起身子，拾起【清商】。剑身微凉，剑锋上，一点幽蓝火苗悄然燃起，随即被雨水浇熄，只余一缕青烟，袅袅散入雨幕。

    陈忘机递来一方素帕。江彻没接，只用袖口狠狠擦去嘴角血迹，动作粗鲁，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清醒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稳，“回山。”

    陈忘机一怔：“回……碧玄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江彻迈步，踏进雨中，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单薄，却又挺得笔直，“晏云亭说对了一半。天擎不会容我……可碧玄，也该知道，他们守了百年的‘苍流’，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雨势渐密，打湿了他的衣襟，打湿了陈忘机手中的玉律，也打湿了地上那滩未干的黑血。血水蜿蜒，混着雨水，流向低处，像一条微小的、倔强的黑色溪流。

    江彻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没再回头去看晏云亭消失的方向，也没去看自己腕上那道缓缓爬行的暗青裂痕。他只是望着前方被雨帘笼罩的山径，目光沉静，仿佛那不是归途，而是另一场，刚刚开始的跋涉。

    山雨欲来风满楼，而楼中人，已先折了一翼。

    可翼断处，有火种未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