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8章 出息了,嘉颖出息大了(3/3)
……小人叩谢天恩!”他重重叩首,额头撞在夯土地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可没人看见,他埋首的瞬间,右手食指在身侧悄然划过左掌心,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——那是吐谷浑王室子弟从小习练的“血誓纹”,纹成则誓立,纹破则誓毁。而此刻,他掌心血线蜿蜒如蛇,正缓缓渗入泥土。
暮色渐浓,玉州城头最后一缕光被山影吞没。温禾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战马昂首长嘶。他没有再看慕容允克一眼,只对李道宗道:“你明日拔营,取道嶂州。路上记得让医官教士卒辨认三种草药:雪莲、红景天、手掌参。缺一味,汉哭山便是埋骨地。”
李道宗朗笑一声,抱拳:“得令!”
战马扬蹄,踏碎一地残阳。温禾策马前行,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翻飞。他身后,玉州城门缓缓合拢,吱呀声悠长而沉重,仿佛一道闸门,隔开了旧世与新局。
而就在城门将闭未闭之际,一个瘦小身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,是温禾帐下最年轻的火器匠学徒,十二岁的阿沅。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油布包裹,气喘吁吁追到温禾马侧,仰起沾满煤灰的小脸:“总管!您……您让造的‘响雷’,试了七次,炸了六次……第七次……第七次它真响了!”
他手忙脚乱解开油布,露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铁疙瘩,表面铸着螺旋纹路,底部插着根细竹管,管口还残留着焦黑火药渣。
温禾勒住缰绳,接过那枚尚带余温的铁雷。指尖抚过粗粝的铸纹,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在长安工坊里,自己也是这样捧着第一枚手雷的模型,听李泰滔滔不绝讲什么“爆轰波阵面”“装药密度临界值”。那时李丽质蹲在炉边烤栗子,温柔偷偷往他袖子里塞了三颗糖,温宁则踮着脚,把一张画着歪歪扭扭火炮的纸片,悄悄贴在他刚写完的《火器制式考》封面上。
风掠过耳畔,带着远方盐湖的咸涩与近处黄沙的粗粝。温禾将铁雷轻轻放回阿沅手中,指尖点了点那根竹管:“下次,把引信换成铜丝,绕三匝,再加个铅坠。让它落地才响。”
阿沅用力点头,眼睛亮得惊人。
温禾拨转马头,不再言语。可就在战马迈步的刹那,他余光瞥见——慕容允克仍跪在城门内侧阴影里,双手撑地,肩膀微微耸动。不是哭泣,而是在无声地、剧烈地喘息,仿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撕扯着肋骨,要破膛而出。
温禾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。
他知道那人在怕什么。
怕的不是死亡,不是背叛,而是自己终于看清了一件事: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并非悬于颈侧,而是早已悄无声息地,插进了他自己的骨头缝里。
风愈紧,卷起漫天黄沙,扑向西去的队伍。沙粒打在铁甲上,簌簌作响,如同无数细小的鼓点,敲打着即将开启的战场,也敲打着尚未落笔的史册。
赤海方向,第一缕雾气正悄然浮起,灰白,绵密,无声无息地漫过日月山巅,将整条西行之路,温柔而冰冷地,裹入一片混沌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