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8章 战帅指挥部与三路集结(3/4)
“浮”——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,无声无息晕染开来。那人全身裹在灰黑色斗篷里,兜帽压得极低,只露出下半张脸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。他脚下没有影子,或者说,他的影子正像活物般扭曲着,试图攀上身旁一棵枯树的树干。影语者。
汤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,随即强迫自己松开紧握匕首的手指。他不敢眨眼,死死盯着那人动作——影语者并未前行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朝溪谷上游方向轻轻一点。
一点之后,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架,倏然坍缩成一滩浓稠的、不断蠕动的暗影,顺着溪流方向无声滑去,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。
汤米却没动。他在等。
等那影语者彻底消失于上游拐弯处,等陶片余温渐渐消退,等自己狂跳的心脏重新找回节奏。然后,他慢慢从背囊侧袋掏出三支蓝焰信号弹,用牙齿咬开引信护套,将弹头依次插入地面湿润的泥土里,呈三角阵列,弹尾朝东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从岩缝里摸出一根火绒棒,用燧石狠狠一擦——
嗤!
一星橙红火苗腾起。
他俯身,将火苗凑近第一支信号弹的引信。
轰!轰!轰!
三团幽蓝色火焰冲天而起,在墨蓝天幕下拖曳出笔直、冷冽的光柱,像三柄刺向星辰的利剑。蓝焰升至百米高空,骤然炸开,化作漫天细碎光点,如冰晶坠落。
几乎就在蓝焰炸开的同时,溪谷上游方向,传来一阵凄厉短促的鹰唳!
是雷鹰!它们一直在高处盘旋,此刻正俯冲而下,双翼撕裂空气,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。紧接着,右侧灌木丛里,阿克索男爵麾下的弓骑兵猛地暴起,数十张强弓齐齐开弦,箭镞在月光下寒光如雪。
而汤米,依旧伏在岩下,纹丝不动。
他听见了。听见上游溪谷拐弯处,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,像是重物撞在岩壁上;听见枯枝断裂的脆响;听见某种黏腻液体泼洒在苔藓上的“噗嗤”声。
影语者没能走远。
但他没去看。他知道,那不是他的战场。他的战场是眼前这条溪谷,是身后那道正在成形的阻击防线,是明日黎明时分,将要从铁爪堡方向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。
蓝焰余烬缓缓飘落,像一场微型的雪。
汤米抬起手,接住一片微温的灰烬。它落在掌心,轻如无物,却烫得他指尖微颤。
他忽然想起《黑金周报》第四期上登载的一句话,当时朗读时全班都静默了许久:“真正的力量,不在于挥锤千次,而在于知晓何时该收手,何时该蓄力,何时该让锤子落下——落得准,落得狠,落得让大地记住这一击的震颤。”
远处主营地方向,炮兵阵地上,第一门臼炮的试射声隐隐传来。
咚——!
低沉,悠长,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。
汤米慢慢攥紧手掌,将那点余烬揉进掌纹里。他不再看溪谷,不再看蓝焰,只是侧耳倾听那越来越清晰的炮声,一遍,又一遍。
咚——!
咚——!
每一声,都像一颗铆钉,将他钉在这片土地上,钉在这支军队里,钉在这个名叫罗德的帝皇所擘画的宏大蓝图之中。
他忽然觉得肩膀不疼了。
工兵铲沉甸甸的,转轮步枪冰凉而可靠,胸墙外的夜风带着苔林特有的湿润气息,拂过他汗湿的鬓角。
他只是一个新兵,一个铁匠学徒,一个离家九个月、至今未收到父母回信的年轻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