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吞星者(4/4)

    不是篆，不是隶，是衡岁诀中，代表“印柱”的古符。

    苏秦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——老者竟会衡岁诀！

    “程守正教我的。”老者仿佛看穿他所想，“他走前一夜，把黑页的入门篇，刻在了我左臂骨头上。”

    他挽起袖子。

    小臂内侧，赫然烙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，深嵌皮肉，随血脉微微搏动。

    “他告诉我，衡岁诀不是功法，是解印的钥匙。”老者放下袖子，“而你，是第二把钥匙。”

    苏秦久久无言。

    窗外，风雪渐大，卷着枯叶拍打窗棂，像无数人在叩门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铁壁关望亭的那幅刻图。

    图上，从铁壁关出发的线条，一路南下，终点是京城，是造办处，是内阁。

    可图上没画的是——

    那条线，其实早就穿过了钦天监的观星台，穿过了礼部的太庙，穿过了宗人府的玉牒库，最终，钉在了皇帝每日批阅奏章的紫宸殿龙案之下。

    新源不是躲在阴影里。

    它就坐在金銮殿上，披着龙袍，握着朱笔，写着“准奏”。

    苏秦收起铜钱与刻刀，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前辈，我何时动身？”

    “今夜子时。”老者道，“钦天监地宫，每夜子时开启一盏地火灯，照拂测地仪。那时，守卫会换岗，阵法最弱。”

    “守卫是新源的人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老者点头，“但他们守的，是规矩，不是人。”

    苏秦懂了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杀守卫。

    他只需要，在子时灯亮起的瞬间，让守卫“看见”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。

    比如——

    一道本该在二百五十年前就消失的印痕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“前辈。”他忽然停步，没回头，“程守正前辈……最后是怎么死的？”

    老者正在收拾茶摊，闻言，动作顿住。

    良久，他轻声道：

    “他没死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在等。”老者将最后一块胡饼揣进怀里，“等一个能把印，重新钉回黑页上的人。”

    苏秦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风雪扑面，他逆着风，大步走向钦天监的方向。

    身后，茶摊老板颤巍巍端起那碗冷茶，正要倒掉——

    老者忽然伸手，按住碗沿。

    “别倒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留着。”

    茶汤里，浮着几点猪油渣，在昏黄的光下，像几粒未冷却的星火。

    钦天监的飞檐在雪幕中若隐若现，如同一只垂首的青铜巨兽。

    苏秦的脚步，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他不再是一个查案的吏部修撰。

    他是那把刀。

    是那道印。

    是程守正刻了二百五十年，终于等到的——

    收网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