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(2/4)
袖口绣着的洛水纹样，指节泛白。祁澜却未怒，亦未惊。
他静静听完，反将胶鬲扶起，亲手接过那封赤帛，只扫了一眼封泥上西岐宗庙特制的玄龟印，便随手递与姬旦：“你阅。”
姬旦双手捧过，展开细览。帛上文字工整端肃，通篇未提一字“篡”“夺”，只言“父病危笃，社稷不可一日无主，恳乞天恩，允子代行东土牧守之职，以安民心，以续周祀”。
末尾附有一张夹页，乃姬昌亲笔所书《豳风·七月》残章，墨迹枯瘦却力透纸背，最后一句“亟其乘屋，其始播百谷”，朱砂圈点，圈痕深陷，似用尽最后气力。
姬旦合帛，垂眸良久，忽而轻叹一声：“父侯……终究还是等不及了。”
祁澜闻声，抬眼看他。
姬旦抬首，目光澄澈如洛水初晴：“臣请陛下准其所奏。”
此语一出，满殿愕然。
杨天佑羽扇停于半空，瑤姬指尖微顿，连榻上啃蟠桃的龙吉都停下动作，侧耳凝神。
祁澜却笑了，笑意未达眼底：“哦？为何？”
“因西岐不可乱。”姬旦上前一步，声音平稳如磬，“若拒之，则西伯侯薨而无嗣继统，关中必生权争；若有野心者借机煽动旧部，勾连犬戎、鬼方，恐成肘腋之患。今大梁新立，虽控中原，然根基未固，边陲尚有余孽蠢动。与其坐待其乱，不如顺势而导，授其名分，束其权柄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胶鬲、鳖灵、杨天佑等人，最终落回祁澜面上：“东伯侯之位，向来虚设。昔年商王封西伯，亦是因其善养民、能征伐，实则政令不出岐山。今陛下若授姬发此号，须加三限：一限其不得私铸兵甲，二限其不得擅调诸侯联军，三限其赋税岁贡，须由洛阳司农署核验押运。如此，名授而权削，爵尊而实羁。十年之内，西岐不过大梁藩屏耳。”
祁澜颔首，未置可否，只问：“若姬发不受此限？”
“那便不是东伯侯，而是逆臣。”姬旦声如寒刃，“届时陛下诏命一下，九州共讨，名正言顺。”
殿内寂然无声。
唯有宝莲灯青光摇曳，映得众人面容明暗不定。
祁澜缓缓踱至窗前。窗外，秋阳斜照，洛水如练，白鹭掠波，远处邙山轮廓苍茫，山脚新垦田畴纵横如棋盘，稻浪翻涌，金穗低垂，农夫荷锄归家，炊烟袅袅升腾，汇入天际渐染的晚霞。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入心：“姬旦，你可知，我为何允你随驾登城，听我为洛儿定名？”
姬旦垂首：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“因你心有山河，不囿于一家一姓。”祁澜转身，目光如渊，“闻太师当年叹‘有力而不能安社稷’，其实他错了。安社稷者，未必靠力，更在识势、顺时、持衡。你今日所言，不是为西岐求活，而是为九州谋稳。此等眼光，已越出宗室藩王之格，近乎宰辅之器。”
姬旦身躯微震，双膝缓缓下沉，重重叩首：“臣……不敢当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祁澜伸手虚扶，“明日早朝，拟诏。封姬发为东伯侯，赐玄圭一柄、虎符一对、金册三卷。另颁《东土牧守三约》，着其亲笔画押，遣使押送洛阳存档。再令胶鬲择日赴西岐，主持姬昌丧仪，监其葬礼规制——不得逾越诸侯之礼，不得私祭天帝，不得召四方诸侯会葬。”
胶鬲躬身应诺。
祁澜又转向鳖灵：“命工部即日起，在洛水南岸，筑‘观澜台’。台高三丈，覆以玄瓦，中设九鼎缩影，旁刻《东土三约》全文。待观澜台成，邀诸侯遣使来观，亲见约文镌石，勒碑为信。”
鳖灵抱拳：“臣领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