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祁澜的禹步(4/4)

”

    瑶姬仰起脸，泪光中映着那点新绿，也映着丈夫越来越淡的轮廓。

    杨天佑最后望了眼榻上自己的肉身，又看了看杨戬、杨蛟、杨婵、龙吉、祁洛、祁泽……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。

    “为父……很欢喜。”

    话音散尽，魂灵化作万千金点，如萤火升空，尽数融入槐树新叶之中。

    叶片轻轻一颤，那抹绿色，竟浓了几分。

    窗外，秋阳正好。

    屋内，药味未散，灯油微香，老槐投影斜斜铺在青砖地上，像一道温柔的伤疤。

    祁澜默默拾起地上铜符，拂去血渍，郑重放入杨戬手中。

    杨戬握紧铜符，指腹摩挲着那个“梁”字。

    这时，一直静坐的杨婵忽然轻声道：“哥哥，你看。”

    她指向池塘假山。

    秋日澄澈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，也倒映着那棵老槐。

    而在倒影深处，新叶之下，隐约可见一柄羽扇虚影，静静浮沉。

    扇骨如玉，鹅翎似雪，仿佛五十年前，那个摇扇登楼的青衫客，从未离去。

    祁洛走上前，蹲在池塘边，掬起一捧清水。

    水波荡漾，倒影碎成粼粼金光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何坚持要建这座与灌江口旧宅一模一样的庭院——原来有些东西，从来不需要重建。

    它一直都在。

    在槐树年轮里，在铜符锈迹中，在母亲鬓角未生的白发间，在弟弟们尚未磨钝的剑锋上，在祁泽腰间那块温润的蟠龙玉珏里……

    更在每一个人，每一次选择俯身拾起破碎之物时，指腹传来的、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之中。

    风过庭院，带来远处集市喧闹。

    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挑着担子经过墙外，竹梆敲得清脆：“糖人儿——吹个孙悟空，吹个哪吒三太子哟——”

    杨蛟笑着摇头，转身去厨房端来一碟新蒸的桂花糕。

    杨婵点亮宝莲灯，青白色柔光漫过窗棂，恰好笼罩住那片新叶。

    灯影摇曳，叶影婆娑，仿佛时光终于学会弯腰，轻轻吻了一下人间不肯低头的脊梁。

    而天上，云卷云舒。

    谁也没看见，在云层最高处，一道白锦身影负手而立。

    他望着下方炊烟袅袅的灌江口，望着那棵倔强的新绿，望着灯火初上的杨府庭院……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直到南极仙翁悄然现身，低声道：“陛下，该回凌霄了。”

    昊天没应声。

    只是抬手，轻轻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落叶。

    那动作，竟与五十年前桃山断崖上，他替杨戬拂去肩头雪粒时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