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：(4/4)

云先生。

    他手中，那柄青色铜钱剑，剑尖垂地，剑身微微震颤，嗡嗡作响，仿佛在恐惧，又仿佛在共鸣。

    裴山郎在距他三步之处站定，未语。

    云先生缓缓转过身，那只全白的瞳孔，在月下幽幽泛着冷光，死死盯住裴山郎腰间——那里，悬着一只素面青竹香筒，筒口未封，隐约透出一线赤芒。

    “你点了香。”云先生开口，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，“不是祝家那根……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裴山郎颔首，坦然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香……”云先生喉结滚动，那只白眼瞳孔深处，竟掠过一丝罕见的敬畏，“……照幽箓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云先生沉默良久，忽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那气息在夜色中凝成一道惨白雾柱，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“老夫行走阴阳三十七年，见过引魂幡，见过拘魄铃，见过镇狱印……”他抬起枯瘦的手，指向祝府方向，“却从未见过，有人以香为箓，以炁为引，不破不灭，只照——照得那等东西，连遁形都做不到，只能显真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那只白眼深深看了裴山郎一眼，竟微微颔首，算是行礼。

    “祝家的事，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裴山郎摇头，目光越过云先生肩头，望向祝府深处，“只是开头。那尊菩萨，还在。”

    云先生脸色骤变，那只白眼瞳孔猛地一缩：“你……你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无面空洞，刻的不是梵咒，是‘傀儡契’。”裴山郎声音平淡，却字字如锤，“它借祝岑儿之形，养自身之魄。今日香照，逼它暂退，是因它未至圆满。待它再寻新壳，或……”他目光微凝，“或等那尊木雕，彻底‘醒’过来。”

    云先生倒吸一口冷气，身形晃了晃，竟有些站立不稳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为何裴山郎不驱不灭，只照。

    因为那尊菩萨，早已不是外物。

    它是祝家血脉里，一道被遗忘的诅咒，一粒深埋的种子。它不靠阴气存活，它靠的是祝家人的恐惧、猜疑、乃至……对“正常”的执念。它在祝岑儿身上失败，便会转向祝老爷，转向祝夫人，转向府中任何一个心志稍有动摇之人。

    而今晚这一照，非但未能斩草除根，反而惊醒了它沉睡的警觉。

    它知道了，这平康坊，有双眼睛，能看见它。

    云先生嘴唇翕动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叹息：“那……接下来？”

    裴山郎抬手，从香筒中取出最后一根赤香，指尖捻动，香身竟如活物般微微蜷曲，赤芒流转，仿佛在呼应主人的心意。

    “明日，我登门。”

    “不为驱邪。”他目光清冽，映着天上一轮冷月，“只为……换香。”

    云先生怔住。

    换香？

    裴山郎已转身离去，月白身影融于巷弄暗影，唯余清越之声，随风飘来：

    “祝家佛龛里，那三炷‘还魂香’的灰，该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