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：(2/4)
丙寅年……距今整整一百二十年。裴山郎闭目，气息微滞。
一百二十年前，太乙祠覆灭前夜，最后一任祠正曾携一部《太乙幽明录》遁入民间，自此杳无音信。传闻那录中载有“借假修真、以凡叩神”之秘法，不需开坛设醮，不须血祭通灵，只需择吉日、备真香、守本心、燃三炷，便能引动天地间游离之神炁，暂借神威——但代价极大，燃香者每燃一炷，折寿十年，燃至第三炷，魂魄即成引信，神临则身焚，神退则魄散，十死无生。
刘卓燃了八炷。
他该已是个枯骨。
可他还活着，抖得像筛糠，鼻息粗重，心跳如鼓，分明是活人最烈的惊惶，而非将死之人的衰微。
裴山郎睁开眼。
左瞳漆黑如墨，右瞳却泛起一线金光，如刃劈开混沌。他凝视着膝上素帛，那帛面云纹翻滚愈剧，最终聚成一行小字，浮于空中：
【假神引真，借命为桥，八炷未尽，神已先降——此非太乙祠法，乃更高阶之“箓引术”。施术者，必通箓府，能调神兵，可破阴阳结界。非天师，即……真人。】
裴山郎指尖一顿。
真人？
他嘴角微扯，似笑非笑。
这平康坊，何时来了个真人？
他袖袍微拂，素帛倏然收卷，没入袖中。眉心光华再亮三分，箓府之内，青铜香炉突然嗡鸣，炉中九道符篆齐齐升腾，化作九道青焰，悬于邪祟头顶。青焰摇曳，照得那红毛邪祟脸上血纹如活蛇游走，喉中发出嗬嗬怪响，似痛非痛，似怒非怒。
“你非妖非鬼，亦非魔种。”裴山郎声如古钟，自箓府内响起，震得两列神兵甲叶轻颤，“你身上有炼尸的尸煞，无画皮的怨气，无夺舍的魂蚀——你是‘饲’。”
邪祟浑身一僵。
“饲”，非生非死，非人非物，乃太乙祠秘术中最阴毒一式：以活人为鼎，以百年朱砂为引，以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墨，在其脊骨上绘制“饲神图”，再择月晦之日，将其沉入古井三日，取井底阴泉浇顶，使其魂魄半离半附，肉身半腐半生。如此，则其躯可承万邪，其魂可纳千祟，却永不能自主——它只是容器，是饵，是引动更大灾劫的开关。
而饲神图一旦绘成，唯有饲主以本命精血为钥，方能开启或终结。
裴山郎目光如电，扫过邪祟后颈——那里皮肤皲裂，隐约可见暗红纹路，形如半枚残缺印章。
印章缺了一角。
裴山郎神色一凛。
饲主已死，或重伤遁走，印章未全，故而饲失控暴走，反噬宿主，才致祝大郎君魂魄被拖拽共生，濒临魂飞魄散。
他指尖轻点，箓府内青焰暴涨，九焰合一，化作一柄青光小剑，悬于邪祟眉心。剑尖微颤，似要刺下——
就在此时，异变陡生！
那邪祟喉中突地爆发出一声尖啸，非人非鬼，竟带三分清越童音！啸声未落，其后颈那半枚印章骤然亮起血光，血光如活物般蔓延，瞬间爬满其整张面孔，随即轰然炸开！
血光炸裂之处，并无碎肉横飞，却凭空浮出九道虚影——皆是孩童模样，赤足散发，手捧陶罐，罐中盛满黑水，水面倒映的却非孩童面容，而是九张截然不同的脸：有老妪垂泪，有壮汉狞笑，有僧人合十，有道士掐诀，有女子梳妆，有书生抚琴……九张脸，九种神态，九种气息，混杂着悲喜怒惧，轰然撞入裴山郎神识！
裴山郎身形微晃，眉心金光剧烈闪烁，几欲溃散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向膝上素帛！
帛面云纹狂涌，瞬间织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