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章，举杯托门庭(4/4)

    江彻缓缓抬手，示意众人退后。自己却迎着青虹，独自向前走了七步。

    七步之后，他停住，拱手，躬身，姿态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“碧玄宗监察江彻，率众平定赵氏之乱，恭迎许执事。”

    许卫翰目光如电，扫过满地尸首，扫过赵镇岳胸前刺目的血洞，扫过崖壁裂缝中翻涌的青雾，最后，落在江彻身上。

    他唇角微扬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：“江监察果然少年英杰。听闻你以炼气修为，独退天擎余孽，斩赵氏炼气三人……本座初闻，尚有疑虑。今日一见，方知传言不虚。”

    江彻垂首：“侥幸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侥幸？”许卫翰轻笑一声，抬手一招，赵镇岳尸身旁那枚铜钱，竟自行飞起，落入他掌心。“这‘断流钉鞘’，倒是罕见。赵氏藏得深，江监察寻得更快。”

    江彻心头一凛，面上却愈发恭敬：“许执事法眼如炬。”

    许卫翰把玩着铜钱，指尖摩挲那粒青色结晶，忽而叹道：“可惜啊……赵氏不知感恩，竟敢私启龙眼，妄图窃取宗门重器。若非江监察及时察觉，引动风灵反噬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，将赵氏定性为“私启龙眼”，将风灵暴走归因为“反噬”，更将江彻塑造为“及时察觉”的救世之人——一字一句，皆在抹平真相，粉饰太平。

    江彻垂着眼，看着自己靴尖沾着的一星血迹，缓缓点头：“许执事所言极是。”

    许卫翰满意颔首，转向身后两名执法弟子：“传令，封锁秘境，清点尸首，凡赵氏及附逆者，首级焚毁，尸身沉潭。另，将此地异状详录，三日内呈报宗主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两名弟子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许卫翰这才重新看向江彻，语气竟温和了几分：“江监察此番劳苦功高，宗门必有厚赏。不过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，“萍里之事，毕竟牵涉甚广。有些细节，恐不宜外传。本座建议，江监察回宗之后，先闭关三月，潜心体悟此战所得。待风平浪静，再论功行赏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这是软禁。

    江彻心头雪亮。三月时间，足够青平宗抹平一切痕迹，销毁账册，安插新人，甚至……让许卫翰的某个“嫡系”，顶替赵珩的位置，顺理成章入主萍里。

    他再次躬身：“谨遵许执事教诲。”

    许卫翰终于展露真心笑意，抬手欲拍江彻肩头，却在半途停住，只虚虚一按：“好，很好。本座看好你。”

    青虹升腾，三人破空而去。

    直至那青光彻底消失于天际，冯问远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，双腿一软，几乎跪倒。

    罗用晦扶住他，声音嘶哑：“江监察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还能活吗？”

    江彻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慢慢解开左腕束带，露出一截苍白手腕。腕骨内侧，赫然印着一枚淡青色印记——形如古鼎，鼎身缠绕七道细线，线端各系一枚铜钱。

    那是他三日前，于曹鉴尸身怀中取出的“承天鼎印”。

    也是青平宗，留给所有知情者的……活命凭证。

    亦或是，催命符。

    他拉下袖口，遮住印记，转身走向秘境出口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，将他身影拉得极长，斜斜投在满地尸骸之上，如一道沉默的刀痕。

    身后，胡嫣静静伫立，手中长剑剑尖，一滴血珠正缓缓凝聚，将坠未坠。

    风起。

    青雾翻涌。

    萍里秘境，仍在呼吸。